创造力

错误的价值

凌乱亦有其美,失败亦有其善

Room for Error

科学告诉我们,宇宙由规律支配……偶尔会出现几许混乱情况。然而我们偏向有条不紊的理性生活,偏爱可预测的事物,以顺利达到目标为美。问题是这个概念是错的,或者应该说这个概念并非放诸四海皆准。其实回心一想,心脏起搏器、便利贴、玉米片等发明都是在错误中诞生的,只要想到这点,大家就会明白错误绝非一文不值,反而会流露独一无二的美感,值得我们认真去接纳。

进入数字化年代,没有人认为精准有序的机器会出错,因此每当电脑出错时,我们总会盯着电脑屏幕“故障艺术”渐渐走入主流,这是一种利用数字化机器的故障所塑造的艺术,艺术家借着软件错误、数据编辑、硬件失灵的效果,创造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美感。故障艺术家在机械故障产生的图像中找到意想不到的美和意境,使得我们周围的冰冷科技有了人情温度。电视游戏、被入侵的应用、木马病毒、恶意程序、操作系统失灵等情况纷纷成为艺术素材,幻化出各种视频艺术和布料图案,甚至创作出歪曲的3D立体打印雕塑。

其实早在多年前,人已经懂得重视错误所蕴含的艺术价值。维多利亚时代的摄影师Julia Margaret Cameron就发现她一时失误拍下的失焦照片,反而带有对焦照片所没有的美感。于是她刻意利用失焦技巧为亲友和其他艺术家拍摄肖像,照片中的蒙眬阴影,犹如今日我们修图时故意加入的滤镜效果。然而当时社会对这些照片的评论毁誉参半,有人认为她的照片简直是不入流的业余劣作,也有人赞赏这些照片媲美高端艺术杰作。

日本也有类似的美学,称为“侘寂”,意思是残缺之美, 在不完美中呈现的美感,这种艺术概念从十五世纪的日本古诗中而来。当时日本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的内战,社会再次步向繁荣安定,浮华装饰和花俏素材比比皆是,令诗人不住写诗抨击这种纸醉金迷的风气,带出哲学性的反思。简单而言,“侘”指简朴枯淡,“寂”指岁月刻画而成的瑰丽锈彩,因此“侘寂”的意思就是欣赏粗疏简陋、老化受损的事物所流露的深层哀愁,感受人生无常的道理。

在机械年代,一切都有规律地排序,大自然的率性美感也就显得更加难能可贵。工业化刺激起美术工艺运动的诞生,本地手工成为人趋之若鹜的珍品。爱尔兰园艺师兼记者William Robinson就多次雄辩滔滔地否定修剪工整的法式庭园不合法道,他大力提倡“野生庭园”设计,甚至为此著书立说,在当年引发了激烈的全民讨论。Robinson深信花园应该顺应植物的天然特色,凸显自然美态,不应把树木裁剪成几何形状。也许他对原始美态的追求,也让我们心生共鸣。

经济学家Tim Harford也认同混乱对人来说,可以是一件好事。他在《混乱:改变我们生活的力量》(Messy: The Power of Disorder to Transform Our Lives)一书中写道,在混乱的环境中,创作力和弹性思维往往有更大的发挥空间。桌面乱成一团的人,可以比桌面有条不紊的人更有效率,更有创意,发掘更多机遇。千篇一律、了无新意的桌面,会让人不住逃跑,而凌乱的环境反而可以让人找到喘息空间,启迪思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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